敬達兄， 今天我們不談風花雪月，而是要說一點沉重的話題。 清明時節，除了緬懷故去的親人之外，我又想起了本已被忘卻的救主從記憶中洗滌殆盡的廣平宣懷侯周氏——這個人當年是你我的上級，同殿為臣，想必你也是熟識的。她的故去，是本朝五十九年仲秋時節的事，於今已經兩年餘了。諡法云，“聖善周聞曰宣”、“慈仁短折曰懷”，異史氏給她上這個諡號，勉強算是恰如其分吧。我本來想不起她，只是方才在網上偶然瞥到其母所作的誄文，回憶點滴成長歷程以及聽聞噩耗之後的心情記錄，字字血淚，便是鐵石心腸，亦當為之動容。 這裡面自然少不了傳記一般的文字，讓我得以窺到一個偉大的母親如何成就了她偉大的女兒。家庭的因素，果然是舉足輕重的。所謂門第，也不是都那麼沒有道理。 但在眾多感慨之中，我特別要在這裡提的一點就是：為人的確不可太完美，否則上天也容不得你在這世上。 從誄文中可以見到，廣平侯府君少聰慧，善屬文，有大志，蘊大才，總角之年即名震鄉里。才情無雙且不必言，且府君為人和善，處世練達，年屆弱冠，以兗州頭籌得舉茂才，入京師太學RUC之J院，習那縱橫捭闔之術。四年之內大放異彩，幾乎包攬了作為一名太學生所能得到的全部榮譽。我與她的交集，僅限於RR的那第一年，對她“署理信國公”的那一點印象。後來才知道，她在自己的J院裡面，早就是響噹噹的第一號人物了。聽說，就連當年天朝的丞相和大行令駕臨本校的時候，都是由她代表全體學生接待。丞相見後也讚不絕口，稱為當世奇才。總之，作為太學生，她已經達到了人力所能及的光輝頂點，她將一切都做到了極致。然後呢？右北平馳道上的血痕早已散盡，悲聲也早已化入滾滾鐵流，無聲無息。面對這樣一個完人的少年夭折，我們也只能哀歎一句“天妒英才”了…… 也許，正是因為她太完美，正是因為她把當時能夠代表成功和榮耀的事情都做到了極致，所以上天才這樣過早地讓她停下匆匆的腳步吧…… 我很猥瑣地想，假如她不那麼完美呢？假如她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呢？或許會有改變嗎？ 或許，泯然於眾人，就能逃避上天的妒忌，就反而能保得平安吧。古今中外，往往越是能人，越是天不假年；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平凡人，往往能夠在渾渾噩噩當中平安地終老。這裡面實在不應該有什麼道理，但大抵這就是現實吧。 想想我自己，是遠遠沒有府君完美的。我也會嫉妒像她這樣一帆風順的成功人士，我也會糾結：如果自己一無是處，或許還不會有這許多欲望和煩惱；反倒正是因為我有這一點小聰明，我才有了不切實際的目標，才會有這許多自找的悲劇。的確，我最近做的事業，註定要面對許多悲劇。一個，一個，又一個。看的已經麻木，但心中卻總難釋懷。總是感慨這世界上為何有如此多的牛人，總是對自己的半吊子水準納罕而且傷心。但是，想想府君那樣的完人，竟然也為上天所不容，我不禁戰慄。也許，我應該知足了。上天沒有把我生成個白癡，但又恰好不足以做個完人，那麼我似乎正應該慶倖才對。也許，這就是上天對我的庇佑。 想到這裡，面對眼前這一個個悲劇，我也應該釋懷了吧。做個自得其樂的平凡人，這才是幸福。 請兄長不要責怪我沒有志氣。我也沒有旁的話要說。還有論文要寫呢，我這封信只好就此草草收尾了。 順祝商祺！ 剡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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