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達兄，

首先，欣聞你即將到嶺南“格物明德”書院深造，小弟由衷地高興。兄長你在德羅瓦特積累了這兩年的經驗，想必經過未來這一年的調整和燻陶，日後前途不可限量。我早就說過，兄長非百里之才，既畢業於京師一等學府，再繼之以嶺南一等書院，輔以兩年余的實戰經驗，真可謂上馬治軍下馬治民無所不通，文武雙全矣！小弟期待九月份我們相會在西山的中山階前，來一個“契闊談宴心念舊恩”，豈不甚好？

考完這個試，已經好幾天了，但我始終覺得昏昏沉沉，腦中還殘留著巨細靡遺的各種糾結，於是，就來到這裡給你敲字，分享我的心得，算是盡了“以友輔仁”的情意了吧。

這次覺得比以往累，大有身心俱疲之感。我這兩天想了想，原因大概就在於我那愈發增長起來的謹小慎微的心思。剛來嶺南求學的時候，想著反正是技不如人，不過是破釜沉舟放手一搏，糊裡糊塗地搭上自己的前程在這裡，也不愧為壯烈。但是後來，逐漸地自詡找到了一些門道，取得了一些進步，於是眼界開闊了，心態也不比從前了。就說我這筆記吧，從前全仗著教材和老師上課的講義，沒有用上一點自己的心思，但到考試的時候反而是坦然，覺得“無非一死而已”；可是後來，逐漸嘗到了筆記的甜頭，就開始以物傷性，開始有了“課前翻譯、課上打字、課後整理、考前總結”的諸多庶務來煩擾，到了考場上卻又戰戰兢兢，生怕自己的筆記不實用、不如別人的實用，反倒是瞻前顧後六神無主了。從前，我的筆記一無可取之時，反倒常常可以背水一戰出奇制勝；後來我的筆記以精美全面著稱，結果卻漸漸變得為聲名所累，流於形式而不重實效，用於實戰卻反而不那麼得心應手了。這裡面其實是個心態問題——從前是無所顧忌，所以不拘一格；現在是顧慮重重，所以墨守成規。從前知之甚少，而畏懼也甚少；現在老成起來了，老氣也就跟著來了。

我揣度其他同學的意思，大抵也是如此，所以我這思想的微妙變化倒也未必算是什麽庸人自擾。兄長你不覺得這是人之常情嗎？小弟不才，豈敢妄自評論我們這一代人，但對於兄長你，我不得不直抒肺腑：你我這些同齡人，凡有一定學歷的，知識層次相近，特別是與父輩相比，似乎普遍多了那麼一點值得炫耀的東西；而開了那麼一點微不足道的眼界的結果，卻造就了我們不合比例的膨脹的野心。我們對自己的期待就在這種虛幻的野心下，變成了一個個不切實際的海市蜃樓。我們都以為自己已經被啓蒙，於是就總是覺得自己有啓蒙他人的使命。實際上，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就是這種半吊子的狀態，造就了一個群體的尷尬，而很不幸，這也就是我的尷尬。

小弟這些年越發明白一個道理：不要把自己太當回事。本來卑微的我們，總要做一些與身份相稱的事情；既然是泥巴裡的種，總歸要曳尾于涂中。各自安分守己，天下也就太平了。所謂“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其實對比未必真的那樣鮮明。那個“斯人”未必就潦倒落拓，“冠蓋”們也未必福壽康寧——那只不過是局外人的一點偏見罷了。人的冷暖，大概只有自己知道；個人的悲歡，本就無需他人置評。該做的事情，做就是了。不要看著別人，也不要理會別人是否在看著自己。敬達兄，你說是嗎？

很多話現在反而說不出了，越說越覺得滑稽。那就停在這裡吧。

順祝商祺！

剡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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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冬日的清晨，竟然是如此的蕭索。天空不明朗，空氣不清澈，樹木還是綠肥紅瘦，但打開窗戶就仿佛能聽到落木凋零的聲音，刻骨銘心。這樣的天氣已經持續半個多月，其破壞力已經足以把一切平日強打精神還可以勉強自慰的周遭的些許亮色罩上朦朧和灰黃。此時，那一如既往的都市喧囂，也就不再像進軍的號角，而倒像敲鑼——鳴金收兵吧，這麼不給力的天色，胡不歸？

你寄來的照片我已經看過了，無可諱言地，兄長你的確還是沒有逃過都市白領那命中註定的悲劇，已經略有發福了。豫王府南牆根那個地方，金貴得很，人們掙命的勁頭一起來，都要以秒為單位去奔波，食少而事繁，自然之理也。只是雖然食少，但都是高熱量的；雖然事繁，但都是案牘上的。如此不過旬日之內，自然是難逃各種綜合癥的羈縻，最後總之殊途同歸，都是“其能久乎”，悲哉！我知道你一向還是留意養生之道的，你尚且如此，像我這種本身就心寬體胖卻又行為乖張的人，一旦入行，還不知道會怎樣作踐自身呢。

即使如此，在這被高度壓縮的世界裏面，我們卻不得不化性起偽，去如此地作踐自身。爲了那一紙黃封，我們甘願離鄉背井，把“主我”忘卻，把“本我”隱匿，只剩下一個“奴我”，卻又要把它發揚光大，然後用各種成熟淡定的美好詞彙去形容它，無非又是一種自嘲而已。

說到這裡，未免又逃不出我這幾年來給你寫信的永恆主題——無奈。兄長，你覺得我有書生意氣么？也許你會毫不猶豫地點頭，但你錯了，你也受了我虛偽的文字的誤導了。我知道，即使是我最親密的朋友也未必知道我的真心。我畏懼這世間的險惡，時刻想到要做鴕鳥，要去逃避；對於所謂機會，我與其說是謹慎，不如說是怯懦；對於所謂目標，我與其說是謙遜，不如說是自卑——像這樣的人，會有什麽作為呢？我來香港這一年多來，縱然偶爾有一些幻象讓我暫時忘卻那踽踽前行的孤寂和不安，但每當回歸平靜之後，我就愈發察覺到自己的渺小和平凡，那樣刺目，那樣通紅嶄新。也許你會說，我的生活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的。誠然，或許在別人的眼裡是這樣。但是，用句流行的話講，那些拜年話“神馬”的，都是浮雲。我自己可不能被一葉障目，我要時刻想想，自己能夠攥在手裡的硬實力，到底有多少？雖然過了三年，但現在想想，自己和當年絕望的時候相比，到底有多少改觀呢？有的時候，我仿佛就要得出一個結論：少壯的時刻，是不是已經過去了？是不是現在就到了當年努力者及第登科，當年混沌者失意潦倒的“老大”之時了？古人所謂的“老大”，肯定還要更老一些的；但當今之世，人生的序列，凡是喜事都比古時要推後（如成家立業之類），凡是愁事卻反而都提前了（如壓力和競爭），所以現在也許真就到了見分曉的時候了。如果真是如此，有很多事情，現在再做就是徒勞的了，儘管我知道，如果不做的話，結果會更加不堪。

那天，Tak同學很認真地問我，他的性格是否適合做律師。他害怕放棄了其他機會而費盡心機拿下PCLL之後，最後仍是一場空。我自然是用好言相勸了，但其實我的心底也是發虛，因為我自己還沒有答案。律師這個表面光鮮的職業，背後的辛酸，真是不提也罷了。雖然說人人都有個圍城心態，但客觀來講，律師在修身方面的投入，與其他行業相比，實在是過大了，與其最後所得，是否成比例，我的確要畫個問號的。

我在開始給你寫這封信的時候，還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仿佛是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卻又心亂如麻，拼湊不成一篇通順的文字。其實，就是現在寫給你的這些，也是極端的詞不達意。但是，你我交契之厚，當無需贅言，你已經是職場老手了，應當更加深刻地理解我的想法。我不求你能幫我什麽。現在這個時代，人類的悲歡早已經相互無關，你只要還能夠給我這篇速朽的囈語一點悲憫的冷眼，我就心滿意足。

順祝商祺！

剡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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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雖然沒有人這樣教訓我，但我要明白，接下來的一年，正是到了真正要“生生性性”的時候了。從前的一切，可以都不作數，可以推倒重來。只有明年這三百六十天，註定不能複製。

兩年前，當我把性命的斤兩投入紅磡灣郵局的信箱之時，我就在space中寫道，來年我的夢想是做個兩栖動物，並且詩意地栖居。現在轉眼已是寒暑兩個輪回，過去的豪言壯語，言猶在耳。如今聽來，不覺得可笑嗎？

我確實在努力地做了，也確實取得了些許進展。但是，那曙色還未變作朝陽，那熹微還未變作金湯，那露出桅杆的航船，其實離岸尚遠；如欲到達彼岸，仍少不了風雨兼程。

接下來的一年，將會比過去的所有日子都要忙亂。接受就是了，拖泥帶水的雨，解決不了問題。

新年快樂？不，這不是彈冠相慶的時候。快樂是自欺欺人，做給自己看的。真正的快樂，人這一輩子也沒有幾回。

讓我生生性性地做人吧，哪怕只有這一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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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2008年夏天第一次來廣州的時候，已經參觀過了中山紀念堂和南越王墓博物館，所以這次的行程就不包括這兩個地方了。

第一天：

乘坐地鐵到越秀公園站。在昌崗換車的時候，那個屏蔽門差點打不開，嚇得我……

在細雨濛濛當中登上越秀山頂，信步穿越蓊蓊鬱鬱的密林，豁然開朗，鎮海樓就近在眼前。參觀了鴉片戰爭時期的大炮以及鎮海樓裏面的廣州歷史展，大開眼界。最後又站在鎮海樓頂層俯瞰羊城秀色，興致甚高。然後下樓，去了中山紀念碑。這和中山紀念堂一樣，都是呂彥直設計的。他也是南京中山陵的設計者，可惜英年早逝。在紀念碑的側面，銘刻著他的名字，可惜過往遊人都沒有瞥上一眼。本來我想要去拜訪中國近代大律師的祖師爺伍廷芳先生的墓的，可惜轉了兩圈，竟然沒找到，只得怏怏下山，參觀五羊石像之後，離去。

南行到紀念堂北面的應元路，見到了紀念堂的側影，想起了兩年前的我，不禁感慨時間的流逝。我信步走進了廣東道教協會所在地的三元宮，才知道這“三元”指的原來是堯舜禹。

坐了一站地鐵，到公園前，E出口附近有一麥當勞，其味比之香港，弗如遠甚。從靠近中山五路的出口出來，過解放路天橋，拐入六榕路，遊覽六榕寺。六榕寺的塔真不錯，可惜已經不能登臨。

從六榕路往南，跨過中山六路，信步在舊城區走走。參觀了懷圣寺光塔（廣東伊斯蘭教協會所在地），還有五仙觀的“嶺南第一樓”，走出惠福西路的時候，我已經徹底陶醉了。

最後，趕在關門之前，到起義路參觀了廣州起義紀念館。就數這裡最為冷清，不過布展還是相當不錯的。

然後就是，特意換了許多站地鐵，還爬了一座鐵路橋（一看就知道是廣茂線），到東風西路的什麽西華路尾總站去體驗廣州公交。聽了無數次“文明禮讓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之後，結束一天的行程。

第二天：

一路坐地鐵到長壽路站，B出口，沿寶源路一直走到龍津西路，體驗荔灣區西關的風情，感覺比北京的南池子還有韻味得多。到了荔灣湖畔的荔灣博物館，參觀典型的西關大屋，更是大開眼界。荔灣湖顯然經過了精心的整治，泮溪一帶，繁華不亞於秦淮，其樂融融的景象，讓我流連忘返。北面的仁威古廟更是精緻，香火旺盛。我還著實去拜了拜那文昌帝君。

沿泮溪路一直走到中山八路，再拐向東，一直走到陳家祠廣場。到了自家宗廟，態度自然要肅穆些。我在這裡抖擻起慎終追遠的情懷，徜徉了許久，同時深深地讚賞廣州旅遊景點的軟件建設。所有標誌牌匾公告說明，都附有英文，而且翻譯得大抵精准，至少高過北京的水平。我在陳家祠再次見到了兩年前在中山紀念堂一樣的志願講解員，水平堪稱專業，工作態度也令人讚賞。說實話，相比那些捲起舌頭說官話的導遊，我多少還是覺得志願者講的廣州話聽起來更親切一些。

從陳家祠再向東行，穿過康王北路，沿蘆荻街一路走到人民路天橋，再前行不遠，就到了號稱嶺南最大的光孝寺。進去一看，果然名不虛傳。首先是面積大，其次是建築精——都是盛唐風格，最重要的是這裡面勝跡相當有分量。據說六祖惠能在這裡受戒，有個塔下面埋著他落下的煩惱絲；據說那個流傳百世的“風動還是幡動”的論辯，也發生在這個光孝寺。如此悠久的歷史，又加上是廣東佛教協會的所在地，我怎能錯過。

從光孝寺出來，一路穿小巷，到了西門口地鐵站，向東坐兩站，就到了烈士陵園。從D出口出來，欣賞了廣州起義烈士陵園，以及裏面的廣州近代史博物館。不要以為烈士陵園一定很枯燥，廣州的烈士陵園就是個大花園，面積有北海公園那麼大，裏面鳥語花香，湖光山色，甚是可愛。雖然如此，那個“槍杆子裏面出政權”的巨型雕塑，那個周文雍伉儷的“血薦軒轅亭”，那個圜丘一般的烈士墓，那個莊嚴肅穆的葉帥安息之地，仿佛都像陣陣無聲的號角，提醒著穿梭歡笑與其間的人們，要居安思危。

再換幾站地鐵，我幸好趕在天黑之前參觀了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怎麼說呢，“西風殘照漢家陵闕”的意境，那天我多少是體會到了。我想，當人們近距離地觸摸到中山先生的“浩氣長存”的時候，當我仰望獻石頂端那高舉火炬的自由女神像的時候，當我佇立在鄧仲元先生栩栩如生的塑像前的時候，總是鐵石心腸，也會動心的。我走出去的時候，夕陽已經快墜下去了。我的影子想必拖得很長，就像我的思緒。

然後，就像昨天一樣，我還是輾轉到西華路尾去坐那288。其實完全不必受這個罪，我只不過是想觀景——前一天是坐在左側車窗而天氣不佳，今天就必須觀賞天氣晴好之時右側車窗的景致。這就是我的怪癖。

第三天：

這一天時間有限，我出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所以一切都要走馬觀花地看了。

其實這一天的行程很簡單，純粹是暴走。先坐地鐵到黃沙站，從D出口出來，過天橋到了沙面。參觀一圈沙面島獨特的建築風格之後，到白天鵝賓館裏面閒逛，然後走出來，到了珠江岸邊，飽覽江畔風光。因為沒時間坐船夜遊，於是只好靠兩條腿了。從沙面走到愛群大廈，轉入海珠南路——貌似是魚生一條街，熱鬧得很。再轉入一德路，發現更加熱鬧。突然面前高聳哥特式尖頂，原來到了人稱“石室”的聖心天主堂。到裏面轉一圈，感覺心情都澄澈了，才發現自己平時在王府井和西什庫參觀的那些，格局都太小了。

接下來，走到了海珠廣場，在海珠橋上來回走了兩遍，再走到起義路，再走到許廣平曾住過的高第街，再走到北京路，再走到大佛寺，再走回北京路，參觀了新華書店，再走到中山四路、中山三路、中山二路，一直走到烈士陵園地鐵站，方才罷休。

這三天，真是充實！我算是把這一個學期積累下來的遊覽的慾望，發洩得差不多了。但願接下來的幾天，我能夠靜下心來辦些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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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雲道，香島勝境也，最勝處曰蘭谷。仰接層巒，俯臨清澗，蔚然而深秀。”

    這幾句話，並非我的原創——1941年，九位旅居香港的清朝遺老，人稱“九老團”，在寶雲道蘭谷整日做些“修禊事”，用曲水流觴懷念著往日的風華，結果做出了《蘭谷吟》詩集一本；這句話就是九老團當中最老的一位做的序當中所言。時過境遷，當年這蘭谷的景致如何，怕是早已不可考了。不過，我今天身體力行漫步了一次，證實這九老所言不虛。
    寶雲道得名於香港的第九任港督Bowen（1883-1887年在任），是香港島最早的一批馬路之一，落成至今已有一百餘年的歷史。話說當年港島沿著當年的海岸線，從北到南共有三條大馬路：皇后大道（西/中/東）、堅尼地道、寶雲道。不過，與前兩條大道的盛名比起來，這寶雲道雖然號稱“三馬路”，但卻似乎養在深閨人未識，在現代香港的石屎森林當中，獨樹一幟，頗具神秘色彩。說它是市區街道吧，它卻位於山僻之處，狹窄多彎，多數路段不能通行機動車；說它是山區小徑吧，它卻非但沒有山路的崎嶇，反而平坦得如同大道通衢，甚至比那山腳下的皇后大道還要平坦些。整條道路基本上沿一百米海拔等高線修築，沿黃泥涌峽和灣仔峽的山體輪廓，一路自東向西蜿蜒，直到太平山麓與馬己仙峽道會合。行走在這條平坦的山徑之上，你絕對能深切地體會到王羲之所謂的“山陰道上目不暇接”的感覺——有時綠樹掩映，有時豁然開朗，有時峭壁高聳，有時溪水潺潺……總之，這是一條超然於鬧市之外，高拔於喧囂之中的景觀大道。
   下面，我簡單地複述一下自己今天的行程，以及一路之上的看點。

1. 於中環碼頭乘坐新巴15號，至港安醫院下車，橫過司徒拔道，細心些便可發現寶雲道的起點。
   眾所周知，新巴15號是開往太平山頂的重要巴士線路。在開往山頂的路上，很多人可能都會記得黃泥涌峽交匯處。在這裡，司徒拔道要拐一個近乎三百六十度的彎，回頭向更高的山上行去。我們要下車的地點正在這裡。由於新巴沒有語音報站，我們只要記住一個竅門：在拐入司徒拔道之後的第四個車站下車即可。

2. 寶雲道隨處可見關於毒殺狗隻問題的告示
   由於寶雲道的平坦、幽靜，以及臨近半山豪宅區等特點，這裡遂成爲了周圍人家晨練遛狗的最佳去處。我的JD同學們可能還記憶猶新，刑法老師Andrew Raffell出的那道關於strict liability的tutorial question，其所講的正是遛狗所引發的風波，而事發地點正是這個寶雲道。因為狗多了，所以仇恨狗的人也就來暗下黑手，近年來，寶雲道有人放置毒餌殺狗的事件，屢見不鮮。一走進寶雲道口，我就看見保護動物協會以及警方的各種告示在路邊貼滿，而且每個幾十米就有同樣的告示出現，聲言要懸紅捉拿下毒者云云，氣氛甚是緊張。

3. 維多利亞城界碑
   起步不遠，就見到了這稀罕的物件。其物為四方柱體，頂部錐形，高約一米，上鐫刻有City Boundary 1903字樣，想是1903年所立。“維多利亞城”或“四環九約”這個詞，現在的人們已經很少聽到了。但是我在參觀歷史博物館的時候，多少知道一點古事，原來香港成為殖民地（當地稱為“開埠”）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只是以港島作為中心城區來發展（即使在取得了九龍和新界之後也是如此）；而那中心城區，就取了英國女皇的名字，叫做“維多利亞城”。至於“四環九約”，其意大抵與“維多利亞城”相同，都是指港島城區。不過“四環九約”是華人的說法。哪“九約”我實在不甚明瞭；但這“四環”，我想大概是指西環、上環、中環和下環（灣仔的舊稱）吧。所以，“維多利亞城”的邊界，當時也就指的是香港城區的邊界。據說，這樣的1903年界碑，現存有六塊，都位於比較隱蔽的地點。我這算是找到了一塊了，看看朋友們能不能去把其他五塊也找到，呵呵。

4. 仰望景賢里
   前行八百米左右，仰頭望去，在陽光映襯下，一棟古色古香、紅牆碧瓦的大宅在樹蔭中若隱若現。我知道，這就是當年拍攝《京華煙雲》的外景地、剛剛通過民間多年爭取被列入法定古跡的景賢里。我看過這棟大宅的照片，其富麗堂皇，只可用“驚豔”二字來形容。如果當年的虎豹別墅還在的話，庶幾可以與其一較高下。如今虎豹別墅早已名存實亡，香港對外開放的豪門大宅當中，這景賢里可謂是佼佼者了。我盼望著有一天能夠不再從下面仰望，而是能夠揭開她神秘的面紗，走進去一睹真容。好彩，這個日子不會太遠了。

5. 俯瞰灣仔區
   這寶雲道全線都屬港島十八區當中的“灣仔區”管轄，也唯有置身寶雲道上，我們才能將灣仔一帶市區的景致盡收眼底。關於香港的“觀景大道”，大家耳熟能詳的是位於太平山頂的盧吉道——那條路也是沿著等高線修築的，極其平坦，是無數張經典的維港全景圖的搖籃。不過，盧吉道稍顯不足的一點就是，置身其上只能俯瞰中西區的景致，而於灣仔區的景致就留有遺憾了。寶雲道正好彌補這個遺憾。置身寶雲道上，有很多地方視野開闊。道路以棧道的形式蜿蜒在險峻的峭壁上，面前灣仔、跑馬地、銅鑼灣、大坑一帶鱗次櫛比的樓群，一覽無餘。看慣了中環上環西環，此時換一個角度欣賞，頓覺神清氣爽，意境非凡。右手邊可以看到異常開闊的跑馬地馬場，面前是具有獨特造型的挺拔的合和中心，遠處是會展、時代廣場等等熟悉的建築物，而點綴其間的是灣仔區別具風味的舊區樓群。那些獨特的歷史建築：郵局舊址、洪圣古廟、藍屋、黃屋、被拆得面目全非的喜帖街等等，都在我腳下，仿佛觸手可及。在這個天高氣爽的下午，欣賞如此景致，實在是一種享受。

6. 姻緣石
   繼續前行到一公里有餘的地方，就到了寶雲道最聞名遐邇的景點——姻緣石。我編了個順口溜：北有許願樹，南有姻緣石。大埔林村的許願樹，是盡人皆知的香港旅遊熱點；但位於港島近在咫尺的姻緣石，就由於交通不便，而香火略遜一籌。但就我所見，似乎各路善心到此焚香祭拜的也不算少。要說這塊石頭也沒什麽稀奇，只不過是其形狀特別，讓人聯想起雲雨巫山之事而已。難免還有美麗的傳說，說什麼戰後的四十年代，有英國水兵與中國女子相愛，受家長阻撓，雙雙奔至山上，學那伯夷叔齊，寧可餓死，也要雙宿雙飛，死後自然是化作這塊石頭了。真假難辨，不過據我google的結果，這塊姻緣石頗稱靈驗，據說是“求配偶得配偶，求子嗣得子嗣”。我見那上去的路徑崎嶇，一時偷懶，就依照“怪力亂神，子所不語”的古訓，逕過了。我覺得，緣分這種東西，都是事後諸葛亮的論調，不足為憑。

7. 灣仔峽道岔口
   前行到一半路程，迎面遇到一個十字路口。這個路口所在的位置，是灣仔峽的山谷最深處。與寶雲道交叉的，是坡度奇陡無比的灣仔峽道。如果向右轉下山的話，只需要八百米就可以抵達灣仔市區；如果向左轉上山的話，則是要在八百米左右的路程中爬升一百多米，這坡度在香港的道路上就算是很陡峭的了。我則是繼續直行。走過路口，有一個亭子，名曰“灣坊亭”。看旁邊的碑文，才知這個亭子是上世紀六十年代街坊們爲了方便晨運客飲水休憩而建造的。如今我也到這裡坐上一坐，正所謂“前人種樹後人乘涼”。

8. 神秘豪宅
   繼續前行的一公里多路程，相對平淡。走著走著，就來到了寶雲道的通車路段的起點。在這裡，左右有兩棟造型獨特的豪宅引人注目。上首一棟，牆上題字“楠樺居”，下首一棟，沒有匾額，但其門口樓梯的把手造型別致，不知是何方神靈異獸。再向前行，又見一棟隱蔽在樹叢當中的現代化豪宅，戒備頗為森嚴。讀其門牌方知，是塞舌爾共和國總領事住宅。我不禁讚歎，雖是偏邦外國，但這官邸的選址，還真是別有匠心。

9. 走入繁華
   再向前走，四圍景致逐漸繁華起來了，而道路也逐漸變得寬闊，路上的車輛也越來越多了。走到寶雲道和波老街的交界處，只見路旁樹叢背後，隱約露出兩扇石門，上面苔蘚密佈，其後一道曲折的樓梯，不知通向何處。查閱地圖才知道，這裡是香港猶太教國際學校。雖然未見到建築物的真容，但我想既然是猶太教學校，那建築當與周邊的有所不同。

   過波老道，寶雲道沿路就換做一篇半山風範了。低密度的別墅和豪宅鱗次櫛比，雄踞這陡峭的山崖之上，仿佛那一草一木都在悠然自得地哼著代表高貴的調子，以高傲的余光瞥著山下爲了生計勞碌奔波的袞袞諸公。我一方面是按原計劃的路線，另一方面是覺得自己在這種地方呆的久了會感到壓力，於是就從兩棟小樓中間的密佈綠蔭的樓梯下去，離開了寶雲道，下到麥當奴道，再下到堅尼地道，就進入了香港公園的後門。我慚愧地發覺，只有堅尼地道以下的世界，才是我勉強可以望其項背的。

10. 香港公園觀鳥
   我這是第一次從後門進香港公園，與我從前只是走馬觀花地從太古廣場經高等法院穿行到花旗銀行大廈的走法不同，這次細細品味，發現原來別有洞天。我在這裡最想推薦的就是公園里的“尤德觀鳥園”，是個類似于海洋公園裏面的那種大天棚，雖然不大，但卻豢養了百餘種原產馬來西亞的珍禽，還有澳洲產的鵜鶘之類。園中再現了婆羅洲熱帶雨林的環境，又巧妙地利用了當地的天然水源，造成一個飛瀑和人工湖，給各種鳥類都創造了良好的生活條件。在這裡，到處鶯歌燕舞，又有潺潺流水，讓人疑心自己是否身處石屎森林之中，不禁悠然忘我。

   看罷觀鳥園，我又在香港公園裏面徜徉一陣，就仍取道法院道入口，從太古廣場的電梯回到了繁華的商業區，并從太古廣場三期地下巧妙的通道，抵達金鐘地鐵站，完成了我這短暫卻美不勝收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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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望身後的四百里崆峒，不禁喟然。爲了這四百里路，我兩年不曾卸甲，未嘗一日忘懷。去年中秋我就在這最後一道鳳閣嶺下功虧一簣，致成恨事，唏噓不已。後於西岐某方國，以千二銀錢為束脩，逢高人傳授天書三卷，言無往而不利者也。然該大仙來去飄渺，述而不作，我實在無法，兼自知天資愚鈍，絕無過耳不忘之能，遂偷師學藝，仿張溥抄書之故事，竟盡錄三卷天書於楮墨之間，未嘗一字舛錯。南越國仙長缽氏，諱甸乍，感吾至誠，夤夜托夢於吾，謂鳳閣嶺巔峰壁立千仞，非他山之玉不可攻也；現有南海城邦，人才鼎盛，道法昌明，可筑精舍於彼，修習泰西道術，以為開山之器，庶幾可成。余稱善，即凜遵上仙之命，於交州刺史部海口之外三里處，覓得荒蕪岩石一塊，筑草廬一間，廢商君暴戾之法，行墨翟仁和之術，以土人為師，日夕窮究義理，夙興夜寐，未有一朝安枕者。期年，習得泰西律例三寶，自覺於中土亦甚合宜。三寶者，曰成例，曰衡平，曰會典，皆治國安邦之妙道，定紛止爭之依歸也。比成，泰西三寶與中土律例之妙處，雖未及窺堂奧之秘，亦得覽閻閭之高，自得矣。

十月望日，余再登鳳閣嶺，以其有備，攻其不防，未幾，逕過。然鳳閣嶺有四峰，余長於其一三，而劣於其二四，足見此次征伐，僥倖功成，然內憂未解，外患方興，誠非高枕無憂之時也。余嘗夙夜自省，略有所得，俟諸暇日，或塗抹一二於此，以俟夫觀人風者得焉。

經蕓阜，濟河梁。渡了過去，路卻還是那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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